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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图文]乘着歌声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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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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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是一个不喜欢音乐的人。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牧区的那些亲人和邻居们,他们怎么那么热衷于歌唱?

平时那么沉默的人,只要歌唱,脸上都会莫名的罩着一层霞光。

他们嗓子好的会唱,嗓子不好的也会唱,他们唱歌与才艺无关,没人觉得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他们唱得歌比说的话多,他们一个人的时候会唱,两个人或三个人也唱,他们一群人更唱。他们以下雨的理由聚在一起唱歌,他们以想念的名义站在沙梁上唱歌。


我那时候特别好奇的问阿妈:为什么唱歌?

她惊讶的反问我:为什么不唱歌?


后来,我懂了,在牧区,人烟稀少,一个人见另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没有什么语言比歌声更能准确的表达那些难以开口的想念和孤单,而这些总有一首歌曲里存着我们的内心深处的声音,直接而又不觉得肉麻和矫情。

 

我听过生病的阿妈坐在窗前望着远处忧伤得唱歌,她的眼泪像掉线的珠子落在了胸前的衣服上,而后就是长久的伫立,那声音里有着一种秋露还冷清的怅惘;我也听过出嫁前的图雅,赶着羊群回家的路上高一声低一声的歌唱,那声音里有着迷路的羔羊一般的茫然。


那时候大爸还很年轻,有一年大约三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那天突然在黄昏时分,突然推门进来,那种惊喜全家人都觉得黄昏的霞光都明亮起来。

我和妈妈在外屋忙着给大爸做饭,我隐隐约约听见大爸和父亲在里屋谈话,他们的声音像风吹过衣服的感觉。他们好像在讲一个刚刚逝去的长者,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等等。他们不开灯,小声说话,好像怕被外面的风声听见似的。过一会儿,大爸唱起了一首歌,父亲跟着唱,好像冬日里祭祀敖包的那种庄严和肃穆,他们一脸的认真让你不忍打断,那时候我才知道,歌声是回忆的手杖,一点点指引着他们回望。原来歌声是人的语言无法企及的时候,那一双神来的翅膀,可以带我们抵达内心深处那个有野花和飞鸟的世界。

 

三十多岁的时候,我狂热的迷上了歌唱,总觉得内心深处有那么多的旋律源源不断的涌来,想念的时候会有想念的旋律,孤单的时候会有孤单的旋律,我把童年里听过的歌全部翻晒出来,也无法满足我内心深处澎湃的思绪。后来就开始自己写歌,我知道这些歌,毫无规矩,也不懂得约束,就像脱缰的野马,任意驰骋。而后自己唱罢,会有如同蒸过桑拿一般,莫名的放空和轻松,那时候就觉得特别安然,有时也会不由得想起那些逝去的亲人和那些烙在身体里的声音和情景。

 

后来我就固执的认为:一个好的歌者,是有佛性的,歌声可以打开人的内心,它像一条河流从黑暗中流向了光明。以至于我现在我对一个陌生的人的了解就是源于那么一次半次的歌唱,从他的歌唱里听出一个人的心事,甚至是这一个人的品质。


我一般把唱歌的人分三种:


一是简单的物理意义上的唱歌,音准乐感都很专业,但只因为没有阅历,不懂表达,文化稀薄,造就了一个像录音机一样的物体,无论他的声音多么优秀,富足,听到的也只是一个年轻的,寡淡的,没情调的,没有内容的歌声;


二是以唱歌为职业的人,有一些阅历和世故,会一些技巧和唱歌的天赋,能揣摩出听歌人的心事,或者悲伤,或者喜悦,让听众在歌声里寻找自己的心绪;


三是纯粹是唱给自己的,你有时候忽略他的声音,忽略他的技巧,但你不知不觉被带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听见花开的声音,看见风从西北奔赴而来的样子,一个人难怅,一个人安慰自己,一个人想念,一个人孤单。他只是想把自己牛奶一样的浓浓的情感流淌出来,唱给草原,唱给自己心爱的人,羊群和马。听这样的歌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缘分。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很多人喜欢。也被无数的人传唱,我一直固执的认为,这首歌只有老藤唱进去了。老藤的这个版本是无人能超越的,就像当年李娜唱《青藏高原》一样,无人能及。虽然有很多人前赴后继来卖弄高音,但在老藤面前都死的很惨,我无法知道老藤唱这首歌的心境,但那歌声里的呐喊和迷茫,追问和孤寂常常像风暴一样席卷我的内心。


只有在草原上生活过的人,草原给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的人才能有如此的苍凉和责问。其实有过草原生活的人都知道,德德玛老师唱的过于舒缓,这是一个功成名就的长者衣锦还乡的抒怀,缺少了沧桑和疲倦;布仁巴雅尔和齐峰唱的过于乖巧和精致,缺少了游子的思念和苦痛;廖昌永更是过于华丽和辉煌,与草原没有一丁点关系。


听歌有时候也需要缘分的,前几年,我在老家的草原上办事,在一个简陋的蒙古包里,和几个长者相聚,说到自己的牧场,说起一场一场的大风,后来,有个长者突然坐在角落里仿佛低吟一般歌唱起来。那天突然把我们都震撼了,我才知道,一个人的歌声里是有长生天的,我听到了溪流的千折百回,蓝天的空旷燎原,命运的历经沧桑,都在这暗哑的声音里一层层剥开,飞泻出来,浸润我们的心灵,和他一块经历苍凉经历无奈经历跋山涉水的回望。。。。。。

 

慢慢的随着我的阅历增加,经历沧桑,看过人生百态,再回归平淡,只要有机会,我认识一个人就留心他的歌唱,从歌声里基本能看出这个人的心境,甚至是品质,虚伪还是诚实,一目了然。

 

现在歌唱与我而言,就是一本深刻的回忆录,边边角角里挂满了曾经。偶然间将其翻开,那些最不起眼的日子,寻常的风景都会鲜活的走到眼前。


它们成群结队的穿过心间,等着一场春暖花开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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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10 14:47:35  超级管理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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